北大光華管理學院
當下正趕上人工智能浪潮,但人工智能的落地應用也遭遇了瓶頸。人工智能技術并非“特殊”,它是一種普適技術,可以應用到很多領域,技術創新更加是一種經濟活動,而不僅僅是一種科研活動。人工智能底層的很多技術邏輯并非“中心化”,反而是一種“去中心化”的方式在發展。人工智能技術的未來,一定要與現在的發展數字經濟相結合,來實現對普通大眾的賦能。
以下根據演講實錄整理:
盡管“人工智能”一詞已經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中,但普通大眾對它的了解依然是“皮毛”。
12月17日,以“與時代同頻 奮進商學新征程——百廿北大商學,推進‘雙一流’學科建設”為主題的第二十四屆北大光華新年論壇在線上召開。會上,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教授翁翕做了題為《人工智能技術的“靈魂”》的主題報告。
翁翕在演講中談到了當下人工智能的瓶頸,從技術本質、技術意義的角度出發,釋疑了人工智能的發展情況。他指出人工智能作為一個通用目的技術,它的未來一定是要與數字經濟相結合,實現對我們普通大眾的賦能。
1、人工智能浪潮興起,但仍面臨諸多挑戰
對現代人來說,人工智能聽著算是“高端的技術”,但翁翕指出,人工智能的發展并非一帆風順,而是經歷過“三起三落”。最近這次人工智能是以深度機器學習技術為基礎,然后快速發展起來的。
雖然當下正趕上人工智能浪潮,但人工智能的落地應用也遭遇了瓶頸。“比如很多AI的頭部企業持續的虧損,還有一些大廠里面的人工智能實驗室紛紛關閉,比如Uber就關閉了它的人工智能實驗室。包括很多人工智能技術也飽受質疑,比如算法歧視問題、可解釋性問題、可靠性差的問題、價格太貴的問題等等。”翁翕說。
翁翕以微軟前幾年推出的聊天機器人“Tay AI”舉例,其誕生的目的是利用聊天機器人跟用戶進行聊天。
但推出這個聊天機器人的當天,就出現了很多問題——有很多居心不良的用戶給這個聊天機器人輸出了太多歧視性的用語,使得這個聊天機器人在很快速的學習中,學了很多不正確的話,比如說:我很恨女權主義者、我很恨大家、我很恨猶太人等等。
為了解決上述問題,經了解,另一個比較火的聊天機器人ChatGPT在聊天的時候禁止上網功能,即不能用最新的用戶對話來訓練這個聊天機器人。
翁翕表示,這些也意味著這波人工智能現在已經面臨了很多的挑戰。
2、技術創新更加是“經濟活動”,而不僅僅是“科研活動”
要解決上述問題的根源,首先要探討,技術的本質是什么?翁翕引用了美國斯坦福大學經濟學教授布萊恩·阿瑟《The nature of Technology》(中文名《技術的本質》)中的幾句話。
翁翕解釋,在英文里面,科學與技術一般會稱為science and technology,但是翻譯成中文的話,往往我們把and這個詞給翻譯掉了,只是把它稱為科學技術,甚至就簡稱為科技。這樣的翻譯就導致我們往往認為,科學是排在技術之前的,但實際上技術不是科學的副產品,而且恰好相反,科學才是技術的副產品。從本質上來講,技術是對現象有目的的編程。
在《談談科學、科學與技術的關系》這篇文章中,則給科學、工程和技術用了一張圖來描述這三者之間的關系。
翁翕指出,科學是在尋找不同的可能性,但是工程或者是技術是要去收斂到這種最經濟的道路上。“換句話說,技術創新更加是一種經濟活動,而不僅僅是一種科研活動。”
如何理解技術創新是一種經濟活動?翁翕以知名手機生產企業摩托羅拉舉例,盡管最后摩托羅拉還是衰落了,甚至被谷歌收購之前,它的手機出貨量在全球只能排到第八。但是摩托羅拉有一件很讓它自豪的事情,就是專利排名,它在被收購之前還是全世界排名第一。但專利很多的同時也意味著創造了很多無用專利,而專利很多對它的最后生產沒有太多的作用,導致它的手機出貨量其實很低。
3、技術發展充滿復雜性,人工智能是“特殊”,還是“普適”?
翁翕強調,從目的和結構兩方面來認知技術發展的時候,我們必須要看到,技術從它的目的和結構兩方面其實都充滿了復雜性。
從結構角度來講,人工智能之所以會有三起三落,在于它在前面兩次發展過程中,都會設想一定的技術手段或者是技術結構來實現人工智能的目的,也就是讓機器像人一樣去思考、像人一樣去感知這個世界,或者是像人一樣去行動。實現這個目的,它有不同的方法、有不同的手段、不同的結構,但是在之前發現這些嘗試都失敗了,最后變成最新的依賴于神經網絡深度學習這樣一種結構。
而從技術發展意義這個角度來說,翁翕指出,很多技術剛開始的時候是以某個目的來發展,但是最后發現并不能實現這個目的,又換到其他的目的。比如偉哥,偉哥的發展最開始是為了解決心血管疾病的,最后發現它在心血管疾病的方面療效并不是太好,它有很多副作用,它的一些副作用最后發展出它現在的主要功效。
人工智能這個技術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一種所謂的普適技術,也就是這個技術本身并沒有一個特殊的技術,它可以應用到很多領域。
但這一點也引發了很多爭議,美國麻省理工大學的經濟學教授Daron Acemoglu,在去年(2021年)在國際清算銀行發表了一個名為“人工智能的危害(Harms of AI)”的主題演講,他的一個中心論點是,人工智能是一個極其中心化的技術,它只能是服務于少數一些大平臺企業,這就意味著這種人工智能技術在經濟、社會和政治領域都有大量的負面影響。
比如在產品市場上,它助長了壟斷和一些行為的操縱;在勞動力市場上,機器人就替代了普通的工人;在社交媒體,社交媒體對一些匹配機制導致了所謂的“信息繭房”或者“回聲室效應”。所謂“信息繭房”就是這些用戶總是聽到一些他喜歡聽到的聲音,而聽不到其他的聲音。
人工智能是不是一項“中心化技術”? 翁翕的理解是,“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和合久必分”,中心化和去中心化這兩者之間的沖突,一直貫穿了很多,像經濟學,甚至政治學,等等很多人文社科領域。但是縱觀天下歷史的發展和天下大事,從來都不是“中心化”或者是“去中心化”,哪一股力量永遠占據主導地位,這兩者之間永遠都是在不斷地循環發展,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樣一種發展過程中。
從計算機領域來看,萬維網(互聯網的前身)之父蒂姆·伯納斯·李,他曾指出,互聯網的精神應該是去中心化的。而在人工智能領域里面,也有很多開源社區,利用去中心化的方式來實現推動技術的發展。
翁翕認為,從這個角度來看,人工智能本身并不是一個中心化的技術,相反它底層的很多技術邏輯反而是一種去中心化的方式在發展。
另一方面,技術發展中也同樣存在著這種技術取代普通勞動力的擔憂。比如第一次工業革命中,紡織機技術的發展導致了當時這些普通的紡織工人惡意的蓄意的去破壞紡織機,當時叫盧德運動。
“但是無一例外,我們這些技術最后它能夠發展下來,都是它的正面的、善良天使最后戰勝了這些負面的影響。”翁翕指出,比如蒸汽機技術,產生紡織機之外,同時也推動了鐵路的發展,使得我們很多更廉價的紡織品能夠銷往全球市場,這些最后都造福了我們的普通大眾。
4、人工智能路在何方?與數字經濟相結合,對大眾賦能
翁翕認為,人工智能技術的未來,一定要與我們現在的發展數字經濟相結合,來實現對普通大眾的賦能。
他認為,實現這種賦能,就是從數字化到數智化的一個轉變。數字化就是企業要把生產活動變成一些數字存儲起來,進行分析。數智化則是要在數字化基礎上,更進一步,也就是說要以海量大數據為基礎,結合人工智能相關技術,來實現決策智能化。
但是翁翕強調,在經濟學中要實現理性決策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但是人工智能技術就能夠很好的做到這一點,“我們知道計算機是自然能夠幫助我們來實現最優化,而且計算機通過數據的存儲也能夠幫助我們完美的回憶起過去,通過很多人工智能對未來的一些預測,它也能夠很好的去預期未來等等,這些就能夠幫助我們來實現越來越理性的決策。”
最后,翁翕提到了“人工智能技術的靈魂”。1956年Dartmouth會議, “人工智能”這個概念被首次提出,它的想法是想讓機器像人一樣去感知世界、像人一樣去思考、像人一樣去行動。
翁翕認為當下來看,人工智能的技術靈魂已經不在于讓我們的機器像人一樣,而在于要通過數字化賦能普通大眾決策,從而使得每個大眾都能夠做出更加理性的決策。這才是人工智能技術真正的靈魂所在。
責任編輯:梁斌 SF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