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踏訪新時代邊關(guān)·溫暖郵路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神仙灣哨所指導員朱向忠，網(wǎng)購了一瓶洗發(fā)水。
手機屏幕上顯示：快遞7天內(nèi)送達。
這個“快遞”有多快？相比于內(nèi)地，7天是漫長的。然而，在海拔5380米的神仙灣哨所，這個數(shù)字卻是那樣鼓舞人心。因為在過去，快遞送達時間是個籠統(tǒng)的概念。神仙灣哨所的老兵都知道影響這一數(shù)字變化的因素有很多：天氣、任務(wù)、路況，甚至有可能是上送物資的駕駛員休假了。
猶記得20多年前，駐守三十里營房的新疆軍區(qū)某團官兵迎來一個喜訊：中國郵政寄送站在團部落戶。消息傳到數(shù)百公里外的神仙灣哨所，大家歡欣鼓舞：“神仙灣終于能收包裹了。”
神仙灣，天路上最高最遠的點位之一。從那時起，每隔半個月，團部會專門派車為沿線哨所上送包裹。每年大雪封山時，運輸就成了麻煩事，整個冬天收不到書信和包裹，對守哨官兵來說也不稀奇。
猶記得10多年前，一座通信基站在神仙灣附近的山上架起，哨所進入網(wǎng)絡(luò)時代。仿佛一夜之間，網(wǎng)購進入官兵守防生活，但在遙遠的神仙灣，快遞能否如期送達往往要“看天、看地、看運氣”……
今年初夏，喀喇昆侖高原一場風雪過后，一輛印有“中國郵政”字樣的綠色郵車出發(fā)了。這一次，它的目的地不再是“三十里營房”。
從219國道出發(fā)，沿著陡峭的山路一路向西、向上，郵車此行的目的地是被稱為“離天空最近哨所”的神仙灣。從此，一條新的郵路將隨著這輛郵車的車轍被“開辟”出來，被更多人知曉并銘記。
這條路，是連通內(nèi)陸與邊關(guān)的綠色郵路；這輛車，是滿載溫暖和期盼的幸福直通車；這距離，比我們想象中更近，就像朱向忠說的那樣，“新買的物資，7天到貨。”
?——編? 者
★神仙灣中國郵政寄送站前的綠色郵車。
喀喇昆侖高原，一條郵路滿載溫暖和期盼通往天邊哨所——
神仙灣的幸福事：哨所通郵了
★正在翻越達坂的中國郵政運輸車。
“車快到了，咱趕緊下樓……”海拔5380米的神仙灣哨所，宿舍樓里喧鬧起來，一級上士姚友海從窗口探出腦袋向外眺望，戰(zhàn)友們也紛紛跑到營房外，向著遠方翹首以盼。
一場風雪剛過去。連綿的群山間，點綴著朵朵“白花”，一條天路如絲帶般鑲嵌在群山之間。這條路，是哨所與外界連接的紐帶。
一輛綠色郵車，沿天路駛來，輪胎飛轉(zhuǎn)碾過柏油路面，天上盤旋的老鷹好似也在歡迎它的到訪。
空曠山間，綠色郵車越來越近。望著車身上逐漸清晰的“郵政”二字，笑容浮現(xiàn)在哨所官兵臉上。
期? 盼——
在神仙灣收快遞，有時真比收一季莊稼的時間還長
神仙灣通郵了！對入伍15年的姚友海來說，這是件大事。
他的記憶中，在這條天路上，往來車輛多為巡邏車、物資車……還從來沒見過郵政車。
姚友海三步并作兩步跑下樓，此刻，營門外的路旁已聚集不少戰(zhàn)友。一個月前，哨所就接到通知，中國郵政快遞將直達神仙灣哨所。哨所官兵高興了：“山下團隊定期上送物資的歷史，徹底結(jié)束了。”
“這么遠的路，包裹哪能說送到就送到？”有人還是心存疑慮，畢竟這里是被稱為“離天空最近哨所”的神仙灣。
神仙灣地處喀喇昆侖高原腹地，無任何社會依托。車輛往返天路，需要翻越海拔高差為1300米的哈巴克達坂，途經(jīng)36個“回頭彎”，險象環(huán)生。
冬季風雪覆蓋達坂，神仙灣迎來漫長的封山期，正如老兵所言：“冬季神仙灣，遠在天邊邊。”
遙遠，讓輕松平常的網(wǎng)上購物變成了“老大難”。官兵從網(wǎng)上下了訂單，物資從各地送至南疆，再由郵政物流公司送至新疆軍區(qū)某團中國郵政寄送站，隨后，團隊再派車上送物資……運氣好時，物資半個月能送上山，遇上特殊天氣，運送時間可就“沒個準頭”了。
姚友海聽老兵講起這樣一個故事。有一年，神仙灣老連長于松雷的妻子，從四川老家寄來一箱臘肉。得知消息，他在晚點名時向全哨宣布：“臘肉到山下啦，咱們過幾天就吃上啦。”
誰知這一等，竟等了整整一個冬天。翌年春天，于連長才從團隊駕駛員手中接過心心念念的臘肉包裹。炊事員把包裝打開，臘肉表面上已經(jīng)生了一層綠霉……
哨所官兵都知道，在神仙灣守哨不能網(wǎng)購——“動不動就夏天下單，秋天收貨”。官兵笑言：“在神仙灣收快遞，有時真比收一季莊稼的時間還長。”
可哨所官兵添置物資，如何才能拿到手呢？
“要么寄希望于休假歸隊的戰(zhàn)友幫忙帶上山，要么請牧民帶上山。”姚友海這樣形容守哨官兵昔日的無奈。
排長魏亞磊對駐守神仙灣的孤寂，早就習以為常。軍校畢業(yè)時，教員就曾這樣告訴他和戰(zhàn)友們說：“到祖國需要的地方去，到快遞不包郵的地方去。”
對這句玩笑話，下士王澤飛有著切膚的感受。那年，王澤飛生日前夕，未婚妻王美早早地在網(wǎng)上挑選禮物。王澤飛得知消息趕忙說：“別寄了，在神仙灣收快遞沒個譜。”
“什么時代了，還有人不網(wǎng)購？”王美的“堅持”，讓戰(zhàn)友給王澤飛過生日的時間直接“推遲”了兩個月。
“你守的地方不是‘神仙灣’嗎？收個快遞咋就這么難？”官兵家屬期盼著有一天，綠色郵車開上神仙灣，給雪山帶來別樣春色。
這，也是守哨官兵的期盼——天路架起來，郵車開上來，山不再高，路不再遠。
隨著國防基礎(chǔ)設(shè)施建設(shè)不斷升級，一條喜訊在天路上傳開：近年來，相關(guān)部門積極與國家郵政局、中國郵政集團有限公司協(xié)調(diào)溝通，一條貫穿“三十里營房至神仙灣”的邊防郵路即將建設(shè)開通，并在沿線同步建起郵政服務(wù)點、哨所寄送站……
★神仙灣通郵了，一件件包裹運抵海拔5380米的邊防哨所。
收? 貨——
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努力向上，生活有意義，追夢有動力
拿到山下送來的機械零件，保障班班長馬小林高興得合不攏嘴：“這下，油機再也不用送下山維修了。很快，哨所就能通電了。”
不久前，哨所推選了“首位寄送站管理員”——下士張保科。那天，郵車在營門前熄火，張保科立即迎上去，與駕駛員親切地打招呼。隨后，他趴在車身上，簽收了一車的包裹。
隨后，戰(zhàn)友們排成一列，一個一個地接過從車上遞運下來的包裹，再將其碼放在貨架上。郵車到站的那一天，寄送站的郵件貨架，承載了官兵們?nèi)康钠谂魏湍抗狻?/p>
上等兵曾德海取走了網(wǎng)購的考學資料；列兵石語昆領(lǐng)取了家鄉(xiāng)特產(chǎn)；中士蔡長武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裹，看著妻子寄來的羊絨衫，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
軍醫(yī)張文進抱著紙箱走進醫(yī)務(wù)室。曾經(jīng)，山下準備的藥品每個季節(jié)上送一次……“高原駐哨，我們就怕戰(zhàn)友生病。”張文進說，如今郵政快遞每周上送一次藥品，他這個當軍醫(yī)的睡覺都踏實。
炊事班長、一級上士杜長久也有幸福事。他帶人扛著兩個口袋走進炊事班：“連長說了要把哨所餐桌搞豐富，為此我們特意網(wǎng)購了一些蔬菜種子。”
這是杜長久第一次從網(wǎng)上訂購菜種。以往菜種依托團隊上送，種植大棚里的蔬菜種類不多。如今郵路通了，炊事班的思路也通了，大家商量著從網(wǎng)上下單，將甜椒、迷迭香、甜菜等菜種統(tǒng)統(tǒng)塞進“購物車”。
那天，連隊一同收貨的還有獸藥與飼料。杜長久回憶，哨所從前有個養(yǎng)殖場，高原環(huán)境惡劣，豬崽、羊崽總生病……“有了郵政快遞車，我們打算把養(yǎng)殖場重新建起來，科學飼養(yǎng)一點家禽、牲畜，為守防生活再添一點‘生機’。”
“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物質(zhì)加精神的富足。”列兵張家興把他從手機上看到的這句話，第一時間記錄到本子上。
那天看到張家興抱著郵件包裹，一路小跑回宿舍，戰(zhàn)友們不用猜也知道：他的“幸福”到了！
入伍前，張家興是一所地方大學的樂隊主唱。到神仙灣當兵守防，是他格外自豪的事。只是作為“00后文藝青年”，這個大學生士兵也渴望多彩的軍旅青春。
在神仙灣組樂隊，成了張家興的夢想。神仙灣通郵后，他自費購買了架子鼓、吉他、電子琴等樂器，還在全連動員“招募”樂隊成員：“歡迎大家利用業(yè)余時間學琴練歌，只要大家唱歌不走調(diào)，歡迎加入‘神仙灣樂隊’。”
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努力向上，生活有意義，追夢有動力。
“大家覺得這個觀點對不對？”那天的主題教育討論會上，連長劉昊問道。
“對，對，對……”官兵們的回答響亮、熱烈。
★官兵為神仙灣哨所通郵制作了一個“通郵紀念”擺件。
溫? 暖——
綠色郵車駛來，拉近戍邊將士心中國與家的距離
離開哨所半年了，退伍老兵曹德海特別想念神仙灣。
那天，收到從神仙灣哨所寄來的包裹，手捧戰(zhàn)友們寄來的戍邊石，“一日邊防人，一生邊防情”幾個大字，讓老兵眼角濕潤了。
郵路通了，哨所的溫暖故事更多了。那天，張家興抱著紙箱回到宿舍，二級上士王友亮接過紙箱，一臉懵懂地望著他說：“我，還沒下單呢？”
紙箱上的寄件信息顯示，發(fā)件人是王友亮的妻子王詩林。
打開紙箱，一沓用絲帶包裹的信件躍然眼前，王詩林的親筆信放在最上面。
“班長，嫂子的信你來讀；同學們的信，我們可以讀嗎？”一位年輕戰(zhàn)士的話，一時間把大家逗樂了。
王詩林在安徽某地當小學老師。一次通話中，王友亮向妻子說起哨所通郵的喜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一個想法在王詩林腦海萌生：讓戍邊英雄和班里的同學來一場互動。
王詩林與王友亮相識于一次同學聚會。很快相知相守的兩人，習慣于通過微信分享各自生活。
前不久，王詩林參加區(qū)里組織的公開課試講。在教案課件中，她引用了一張邊防軍人巡邏的圖片，又配上一首神仙灣哨所戰(zhàn)士創(chuàng)作的詩，讓很多聽課的同學被邊防戰(zhàn)士“圈粉”……下課后，她和同學們商議決定，一起給神仙灣的解放軍寫信。
“感謝解放軍叔叔，為我們守護大好河山”……二級上士李佳旺第一個拆開信件，信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讓他想起自己6歲的女兒糯糯。小家伙要成為一名小學生了，他這個當父親的格外自豪。
李佳旺即將探親返鄉(xiāng)。這陣子，他經(jīng)常翻看手機中妻子發(fā)來的女兒的照片。妻子說，小糯糯對爸爸駐守的地方特別好奇。一次，幼兒園舉行朗誦比賽，糯糯主動要求上臺表演。
“我想告訴大家，我有個好爸爸，我的爸爸守在高原上，他說，會給我和媽媽摘下星星。”臺下老師感動地鼓掌，臺上小糯糯的眼睛里也閃起了淚光……
聽著妻子在電話中的描述，李佳旺沉默了許久。后來，他和妻女視頻，笑著告訴女兒：“糯糯，爸爸說過給你看漫天星空，爸爸一定實現(xiàn)這個諾言。”
那天，李佳旺和戰(zhàn)友爬上營外一座山頂，精心挑選了許多石子放進背囊。回營后，他們一起把石頭洗凈、打磨，為每塊石頭勾勒色彩。
五彩石塊，鑲嵌在營外褐色的山崖上，仿佛絕美的高原星圖。“雪山、藍天、星空。當這些詞語與高原融為一體，便被賦予了神圣的意義。”李佳旺特意放大沖洗了一張照片寄給妻女，并將這句話寫在照片背面。
這一幕，也成了哨所官兵心中共同的風景。立夏那天，列兵郭宇飛拍了一張照片快遞給遠方的父母：“爸爸媽媽，神仙灣通郵了，這張照片寄給你們。”
王友亮寫了一封回信給妻子王詩林和她班上的同學們。信封上，一行大字赫然醒目：“解放軍衛(wèi)國戍邊，我們駐守的神仙灣，距離你們并不遙遠。”
★戰(zhàn)士在神仙灣中國郵政寄送站核對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