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 黃宗彥 每經編輯 陳俊杰
在經歷了新老實控人股權之爭、雙頭董事會的混亂之治、定期報告接連難產等一系列風波之后，彼時處于退市邊緣的*ST海倫（SZ300201，股價3.82元，市值39.76億元），依靠新組建的董事會管治似乎正逐漸回歸正軌。但近日非獨立董事姜海雁的幾張棄權票和反對票讓公司又暴露出治理漏洞。
近日，*ST海倫非獨立董事姜海雁在董事會上對包含公司年報在內的7項議案投出棄權票或反對票，并為此詳細羅列了8條理由。姜海雁表示，已向公司提出信息披露異議，但董事會未經她事先簽字確認便發布公告。不過，公司方面卻有不一樣的說法——*ST海倫2022年年報顯示，“報告期內董事對公司有關事項未提出異議”且“董事對公司有關建議被采納”。
雙方孰是孰非目前雖尚未有定論。但董事會內部的意見不合不免讓外界產生擔憂：這是否將引發新一輪內斗？現任董事會是否具有足夠的治理能力帶領公司走出泥沼？
此外，*ST海倫此次事件還引發進一步思考，即董事會是否只需要一種聲音？少數派董事該如何合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金融學教授鄭志剛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董事如果發現的問題可以避免未來的法律風險或者監管風險，乃至聲譽風險，這是積極履職的表現。另外，提出異議也是董事維護自身權益、防止給自己帶來不必要風險的一種重要手段。同時，他認為自2015年萬科股權之爭以來，中國資本市場已進入分散股權時代，股東之間需要協商妥協，這個過程可以更好地維護各方利益。
新董事會現意見不合
近日，非獨立董事姜海雁在*ST海倫第五屆董事會第十九次會議上，對《關于公司<2022年年度報告>全文及其摘要的議案》和《關于公司2022年度董事會工作報告的議案》等5條議案投出棄權票；同時對《關于公司2022年度總經理工作報告的議案》《關于公司<2022年度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的議案》2條議案投出反對票。
姜海雁認為，她自當選董事后與企業溝通不暢，獲取資料和信息不及時不充分，因此本人不認可公司董事會未經本人事先簽字確認便發布任何公告，同時亦不承擔該等公告如有失實的責任。
相較于獨立董事，非獨立董事與董事會意見相左的現象并不多見。并且非獨立董事的異議往往能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公司董事會內部或存在利益糾葛和治理漏洞。
比如，姜海雁是于去年經由前*ST海倫實控人中天澤推選的非獨立董事，毫無疑問是中天澤為挽救瀕臨退市的公司而不得不向其他控制權爭奪方所做的妥協與保全之策。這點從姜海雁提出的“建議公司及時安排中天澤集團向股東大會提請的議案進入股東大會議程”也可看出。
上海明倫律師事務所律師王智斌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上市公司應將年報、董事會工作報告、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提交全體董事審議，并應如實披露審議結果以及有異議董事的具體異議理由。如果上市公司在審議相關事項時“繞過”個別董事并對外“謊稱”所有董事均無異議的，在內部治理以及信息披露方面，均已涉嫌違規。*ST海倫此前出現了較為嚴重的“內斗”，本次事件有可能是“內斗”的延續。
但不管姜海雁背后代表哪一方利益，其作為非獨立董事應有的權利和義務應當予以被維護和尊重。
證券法第82條明確規定，“發行人的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應當對證券發行文件和定期報告簽署書面確認意見”。從*ST海倫2022年年報中沒有一個董事簽字的結果來看，似乎也印證了年報在發布前未經姜海雁查閱的事實。
鄭志剛認為，最后孰是孰非，還有賴于公司的回復和監管的進一步調查，但就董事對于信息的知情權來講，上市公司至少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
實際上，這已不是姜海雁第一次對董事會議案提出反對意見。在此前的*ST海倫第五屆董事會第十八次會議上，姜海雁就對《關于修訂并補充披露<2021年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的議案》投出反對票，給出的理由是“公司公章證照被搶劫，公司正常治理結構被破壞，生產經營被非法控制，內控失序”。同樣，她的意見并未被采納，決議以多數贊同通過。
多數被反對議案仍獲通過
在過去，A股上市公司往往股權較為集中，“一股獨大”的情況比較常見。這就導致董事會內部難以形成權力制衡，因此鮮有董事在董事會決議中表達異議。從根本上來說，董事的意見和影響力要遠大于獨立董事，因為前者不僅代表了自身或者背后的相關利益方的訴求，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公司董事會內部是否和諧、成員是否具備良好的治理能力。
鄭志剛認為，董事在履職過程中，如果發現的問題可以避免未來的法律風險或者監管風險，乃至聲譽風險，這種異議是他積極履職的表現。另外，提出異議也是董事維護自身權益、防止給自己帶來不必要風險的一種重要手段。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不完全統計了今年以來董事會議案被非獨立董事投反對票或者棄權票的上市公司，一共15家（含*ST海倫），反對票的占比較高，一共12家，棄權的4家。其中*ST海倫既有反對，也有棄權。被反對的議案內容五花八門，有高管變更、對外投資、對外擔保以及員工激勵計劃等。
王智斌解釋稱，棄權票與反對票蘊含的意義并不相同。棄權票通常意味著投票人未掌握作出判斷的具體依據，反對票則是在掌握相關信息基礎上作出的反對意見。
記者發現，這些被投反對票或者棄權票的議案，最終還是因為多數董事的贊同而獲準通過。
鄭志剛認為，棄權票沒有明確證據，出發點更多是為引起資本市場的關注，以及引發監管部門的問詢。
資本市場進入分散股權時代
如果說非獨立董事提出異議容易被外界解讀成有內斗隱患或者治理混亂，那么反過來說，董事會內部在決議時擁有統一對外口徑是否能說明公司沒有內控風險并且治理結構透明、治理能力良好？
誠然，在大多情況下，統一的董事會決議可以對外透露出內部穩定的信號。但當公司涉及到一些較為敏感、存在風險隱患或者有損中小股東利益的議案時，董事的積極發聲不僅有利于公司規避風險，也是正常履行內部控制的職責所在。
以此前夢潔股份（SZ002397，股價4.20元，市值31.66億元）為例，在原實控人、時任董事長姜天武授意下，副董事長、董秘指使并實施了非經營性資金占用，并未按規定予以披露。此外，董事李建偉、原持股5%上股東張愛純也對該事件知悉并參與其中。最終，所有相關人員均被湖南證監局予以不同程度的處罰。如果彼時有一名或者多名董事秉公辦事，對違規議案提出質疑和反對，并進行公開披露，這樣不僅能使自身免于責罰，還能在最大程度上維護公司聲譽和形象，無形中也提高了投資者的信心。
在鄭志剛看來，從2015年的萬科股權之爭以來，中國資本市場進入到分散股權時代，第一大股東一股獨大的局面在改變。“未來（在A股中）更多的是股權比例接近的中小股東，或者說幾個相對大的股東，共同成為一家公司的主要股東。所以，很多公司的制度建設需要這些股東彼此的協商妥協。”他還指出，這個格局的改變往往會帶來一些爭議，甚至是訴訟。過程是痛苦的，需要一段時期的陣痛。
鄭志剛表示，董事提出的異議可以更好地反映不同利益方的訴求，他們的利益會相應得到更好的保護。即使過程中的確存在一些問題，但只要把問題公開化，大家共同來核實、協商，對于各方的權益保護將會產生一些積極變化。隨著類似*ST海倫這樣的糾紛越來越多，投資者的權益保護機制也會越來越完善，我國的資本市場發展也會越來越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