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人民政協報
本報記者 修菁
“我就是在大陸生活的許多平凡臺灣老百姓的其中一位,從一無所知,到逐漸認識這里的人,融入這里,在這里拼搏出更加美好的未來。”
“你知道我以前從來沒想過來大陸工作,甚至,我還曾經跟同事說過,我才不會嫁給大陸男生呢!”但在40歲這一年,曹紋嘉的人生發生了反轉,她不僅來到大陸工作,還成了“北京媳婦”。到今年,她已經在北京安家7年,她說自己不懂什么兩岸政治,只是從與大陸的同事、朋友交流開始逐漸認識這里。“現在對我而言,北京就是我的家。”她對人民政協報記者表示。
留學荷蘭第一次感受到同胞“手足之情”
因為母親不斷耳提面命“讀書才能改變命運”,曹紋嘉從小便是獎學金榜上的“常客”。2000年,已經在荷蘭一家大型企業臺灣分公司工作5年的曹紋嘉決定辭職赴荷蘭留學。也是在荷蘭,她人生中第一次接觸大陸同胞。
曹紋嘉就讀的荷蘭阿納姆奈梅亨大學(Radboud University Nijmegen)此前沒有臺灣學生來攻讀碩士,因此在當地也找不到臺灣同胞,只能看到大陸同學。直到一個因緣際會,她被惡意詐騙留學生房租的荷蘭二房東趕出租屋,經同學幫忙介紹,才住進了一位大陸阿姨的家。同住在阿姨家的,還有一位來自大陸的男孩。
“他在狹小的房間里會給自己做飯吃,有時還會邀請我一起過去吃。”遠在異國他鄉,何謂同胞“手足之情”,曹紋嘉說這段留學經歷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后來在與這位大陸男孩的短暫租友生活中,他們展開相互扶持的生活,同時她也從和男孩以及接觸到的更多大陸留學生身上,看到兩岸同齡人的同與不同。
2000年之后,大陸已經進入經濟高速發展時期,雖然城市生活質量與臺灣還有一定差距,但已經在世界嶄露頭角。然而對于曹紋嘉這樣在島內長大的青年,大家對大陸的了解仍然停留在從電視新聞中了解到的“落后的大陸”,“而且感覺這片土地與自己的生活毫無關系。”但來到荷蘭,她驚訝于所接觸到的大陸同齡人,“他們苦尋留在當地的機會,與想著要是找不到好工作就回臺灣、生活偏向悠哉快樂的臺灣同齡人完全不同。”
2002年,在荷蘭學成之后,曹紋嘉又回到臺灣,在外企工作。直到2015年,她與大陸的深度聯結機會又翩然至眼前。
用自己的雙眼去看見真實的大陸
2015年,曹紋嘉40歲,在臺灣知名酒店集團擔任高階主管,一個月10多萬新臺幣的薪資,已經是臺灣“打工人”最向往的層級。但對于一直喜歡追求挑戰的她,逼仄的臺灣市場讓她一眼能看到十年后的自己,“登陸”闖闖的想法,開始在她心中萌動。
“臺灣媒體天天都是鋪天蓋地關于大陸的消息,我就想,既然媒體這么關注大陸,一定想用力在為我們呈現什么,那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大陸到底是什么樣的?”于是,行事一直是行動派的她,將簡歷投給了一家大陸公關公司。
廣告公關行業從業人員,需要對當地市場、消費者、媒體了如指掌,但曹紋嘉的豐富經驗也僅限于臺灣或香港,因此多數公司對她的履歷或是拒絕或是持猶豫不決的觀望態度。2015年8月,曹紋嘉所在的臺灣公司需要她去青島出趟短差,她想到聯系此前一直沒有給自己確定錄用消息的北京的一家公關公司,“我和這位老板說,我要到青島出差,周末可以來北京與你們會面,至少大家見一次面,再決定是否錄用我。”
一次大膽的嘗試,讓她成功敲開來北京發展的大門。
甫入北京職場,曹紋嘉急于在這里建立自己的成績,她常常是最晚離開辦公室的那一個。
上天也總是眷顧懂得努力的人。就如同在臺灣職場一路節節高升一樣,來到第一家公司工作不久,她被一家全球知名的4A公關公司北京分公司邀請,擔任資深總監。
2020年初,在全球還不清楚“新冠病毒”到底是什么時,工作供職的公關公司過于忙碌,曹紋嘉思考著是否應該轉換賽道。于是她先從原先供職的公司“裸辭”,之后與另一家企業口頭上把工作談好,就安心回臺灣過年了。可緊接著,臺灣媒體鋪天蓋地報道了“武漢封城”的消息。曹紋嘉原先談好的工作機會,也因企業突然遭遇人力縮緊,她在北京沒有工作了。
“大陸現在深陷疫情,很可怕!”
“反正也辭職了,為什么要回去呢?”
由于臺灣媒體當時在報道中都極力渲染大陸的嚴重疫情,很多回臺灣過年的臺灣同胞都放緩甚至取消了過年后回大陸的計劃。曹紋嘉的家人,也極力阻止她回北京的計劃。可曹紋嘉不顧家人的擔憂,還是在選擇回到北京。
北京會是我的另一個家
“我想回北京的理由,連我自己都覺得挺神奇,我心里隱隱感覺到,北京會是我的另一個家。”想回大陸奮斗,找尋自己樂見的一片天地,是當時觸動曹紋嘉回到大陸的素樸緣由。
回到北京,疫情防控隔離期中曹紋嘉開始對自己過往的人生進行重新梳理。她聽見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如果下半輩子想活出不一樣的人生,必須大破大立,做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事。”
回到“外商+公關”的老本行,于曹紋嘉是最容易的一條路,但是年屆中年的她,也非常務實地思考,這樣沒日沒夜的高強度工作,還能做幾年?回到原本的道路上,三五年后是否仍然會再次面臨自己內心深處的拷問?
此時的曹紋嘉,對大陸的市場、社會和消費者都有一定了解,也深知國家政策對于行業發展的重要性。臺灣的保險市場非常成熟,也讓她對保險非常認同,相信靠著她的專業與勤奮,可以在給與她發展機會的北京,闖出公關行業外的一片新天地。
于是,她再次做了一次許多人不理解的大膽的賽道轉換,選擇成為一名保險經紀人,通過自己的專業與客觀中立的職業定位,幫每位客戶依照需求規劃保險。盡管部分民眾對這一行有些偏見,但這也是隨著時代發展、許多人開始有需求的專業領域。同時,曹紋嘉也是他們公司錄用的第一位臺灣省籍保險經紀人。臺灣人在大陸能從事的行業,越來越多元、廣泛。
因為這份工作,一天曹紋嘉在一個臺灣朋友群里發了一則財經新聞,意外認識了一位嫁來大陸的臺灣姐妹。熱心的她幫助了這位臺灣姐妹解決了一些問題,2020年的十一假期,這位臺灣姐妹介紹了一位在她看來“你們兩人長得很像”的北京小伙給曹紋嘉。
兩人認識半年后,于2021年4月結婚。40歲來到北京的曹紋嘉,在45歲找到幸福的姻緣。
“從小到大我對大陸沒有太多的認識,以前也因為一些偏見,曾經說過‘我才不會到大陸工作呢’‘我才不會跟大陸男生交往呢’這種話。結果,誰能想到呢?”談到先前的那些帶著偏見的想法,曹紋嘉笑著和記者分享她的“登陸”心路。
“我是一個來到大陸后,才開始認識這里的臺灣人。我不懂什么兩岸政治,我只是從與這里的人交流開始,逐漸認識這里。現在對我而言,北京也是我的家。”從對大陸不甚了解,到從認識大陸的人、熱愛這里的蓬勃發展節奏而深度融入這里,曹紋嘉相信未來還會有很多如自己這樣的“平凡臺灣老百姓”因為真實的“看見”,而在大陸拼搏出屬于自己的美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