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對俄羅斯石油限價60美元/桶生效后，全球海運石油貿易還好嗎？
據央視新聞報道，就在俄油限價令生效后的第一天，土耳其水域就出現了油輪擁堵現象，大約20艘油輪在等待通過。截至第一財經發稿時，油輪擁堵現象并未有效緩解。
這些油輪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達達尼爾海峽附近停留，而這兩個海峽是連接黑海港口與國際市場的重要通道。導致油輪擁堵的直接原因是土耳其政府要求所有航行在其海峽的船只提供新的保險證明。
對此，航運專業信息咨詢平臺信德海事網主編陳洋告訴第一財經，此前尚沒有聽說過航運保險公司/保賠協會被制裁的情況，由于土耳其為全球海運貿易的交通要道，“堵船”事件如果不能盡快解決，會進一步攪動全球航運以及原油市場。
在土耳其海峽油輪堵塞加劇的消息流出后，國際油價一度短暫上漲。
哈薩克斯坦原油“躺槍”
根據此前生效的俄油限價令，如果俄羅斯向第三方國家出售原油的價格高于60美元/桶的上限水平，那么歐盟和七國集團（G7）的企業將被禁止為俄原油運輸提供保險、金融等服務。目前，俄羅斯烏拉爾原油的主要混合物已經以約30%的折扣交易，徘徊在60~67美元/桶的價格區間，大多數運載俄羅斯原油的油輪都由歐美企業或者保賠協會承保。
據報道，第一艘油輪于11月29日抵達上述海峽后就一直在等待。目前，至少有26艘油輪擁堵在土耳其入海口附近，無法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達達尼爾海峽。根據全球石油運輸監控網站TankerTrackers.com，目前堵在土耳其的大部分船只上的石油都產自哈薩克斯坦，而非爭議中的俄羅斯原油，規模約為2300萬多桶。同為石油出口大國的哈薩克斯坦由于是內陸國，在與俄方達成協議的基礎上，該國境內原油通過管道運至俄羅斯，再由油輪從俄羅斯黑海港口運往土耳其海峽，經土耳其海峽運往地中海。
此次被“堵船”事件推上風口浪尖的哈薩克斯坦卻頗為淡定。哈薩克斯坦能源部最新回應稱：“目前油輪在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達達尼爾海峽的等待時間是6天。這在冬天是正常的。去年12月，這一海峽的等待時間約14天。”
而多數西方國家強調，土耳其方面沒有理由拒絕船只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對此，土交通和基礎設施部8日最新發表聲明稱，不能提供有效保險證明的油輪不得通過土耳其海峽。聲明指出，由于西方國家的制裁，一些油輪保險失效，“如果這些船舶通過土耳其海峽發生任何災難性事故，又沒有保險公司承保的話，土耳其將無法承擔相應風險。”土耳其沒有義務執行除聯合國安理會之外其他國家和國際組織的制裁決定。土方還強調，部分船只以擁堵為由向土耳其施壓的手段是不可接受的。
國際船東保賠協會緣何拒絕
那么，此次土耳其政府要求過往船只提供的新保險證明是什么？
陳洋解釋道，嚴格來說，土耳其政府要求船舶提供的不是一種保險單，而是一封源自國際船東保賠協會（P&I Club）的確認函。土耳其政府早在11月16日就發布通告，要求自2022年12月1日起（延至2022年12月2日）過境或進入土耳其水域的所有船舶提供船東保賠協會的確認函，證明船舶在土耳其水域/港口/碼頭的整個過境期間的任何情況下保賠險皆維持有效。
代表全球主要13家保賠協會的國際船東保賠協會集團（International Group of P&I Clubs，IG）認為，土耳其的要求已“遠遠超過”了通常要求提供的信息。國際船東保賠協會集團為全球約90%的航運提供保險。倫敦保賠協會（London P&I Club）也表示，土耳其方面要求提供的信函暫時不能也不應公開發布。
陳洋告訴第一財經，保賠協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保險公司，是由船東自發成立的一種互助型保險組織，國際上知名的保賠協會大都來自IG，即國際船東保賠協會集團。該集團為世界大部分的遠洋船舶提供責任險，且每個協會都是相互獨立的、非營利的互保組織。通過船東繳納會費的方式，作為船舶發生事故后的賠償資金來源，其實在實際中發揮了保險公司的作用。
對于國際船東保賠協會的拒絕，陳洋解釋道，在保賠險中，如果船舶從事了一些受制裁的活動，根據除外條款，一般都不在保險的范圍內，保賠協會可以拒賠，一旦保賠協會向土耳其政府出具相關承諾書或者確認函，意味著除外條款自動失效，如果船舶在土耳其管轄水域出現事故（尤其是燃油/貨油泄漏事故），那么等于保賠協會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對于保賠協會而言，要辨別原油來源地可能還能辦到，但是要查明原油交易的價格，比如是不是超過60美元/桶的上限，實際情況就可能比較復雜。”陳洋說道，“土耳其方面的通告要求國際船東保賠協會確認保賠險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受到影響，即使被保險人在‘知情同意’或者‘不知情不同意’的情況下違反制裁規定。然而在這種情況下簽發確認函，將可能使保賠協會面臨違反歐盟、英國和美國的相關制裁法規，因此保賠協會難以遵守土耳其當局的要求。”
不過，在陳洋看來，由于博斯普魯斯海峽和達達尼爾海峽的確也是船舶事故的多發地，對俄制裁生效后，萬一載有俄羅斯原油地船只在上述海域出事的話，其實對土耳其的影響也很大，“如果僅從安全角度考慮，土耳其政府需要保賠協會做出承諾，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以新加坡海峽為例，新加坡交管中心也會關注過往船只的油污保險等信息，“雖然不是強制性，但會詢問。”
影響如何
眾所周知，土耳其的兩個海峽是重要的海上運輸通道。每年大約有4.8萬艘船通過上述海峽。除俄羅斯外，也是阿塞拜疆、哈薩克斯坦等里海地區國家向歐洲出口的主要海運路線之一。因此，陳洋認為，這起“堵船”事件影響不小，“對油運市場長期的影響還待觀望，短期應該會提升運價。”
陳洋對第一財經分析道，可能滯留在土耳其海域里的船舶比較“窩火”，“但至少目前來看，如果大量的船舶陷入擁堵，和之前美西港口集裝箱船舶被擁堵是一個道理，相當于從市場將一部分運力拿出去了，這對油運市場的整體來看，應該會是一種利好。比如短期內運價會出現抬升。”
有分析指出，如果“堵船”事件進一步發酵，被堵油輪數量繼續增加的話，從黑海到地中海的油輪運輸或將被迫中斷，這會對油運市場產生深遠影響。Seatrade Maritime News指出，隨著歐洲能源危機的加深和寒冷天氣的到來，保持俄羅斯石油在市場上的流通非常重要。更多油輪被堵在海峽導致被滯留的石油量持續攀升，這將進一步限制邊際能源供應，并將油輪運價推至新高，最終將導致國際油價飆升，進一步加劇全球能源市場的動蕩。
據陳洋了解，目前包括國際船東保賠協會等各方都在尋求協商，“事情應該會，或者說必須要盡快解決。”
鑒于國際船東保賠協會的游說能力非常強大，陳洋預計，可能最終會形成類似于“黑海運糧協議”的模式，以土耳其海事局為主設立聯絡處，在多方監督下要求過往船只提供相關貿易清單等，來解決“堵船”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