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不注意，“（維修工把）四五百塊一瓶的疏通劑哐哐往里倒，足足有十幾瓶”。
前不久，上海市民王女士遭遇“天價”馬桶疏通費，一次馬桶疏通，花費近5000元。王女士雖然心中有疑，但看到淘寶“官方店鋪”上的疏通劑價格，只得認栽。而她最初在58同城上搜索時，一次上門疏通明明只要70元。
過于相信“淘寶”“58同城”上的信息，導致王女士被騙。事實上，一瓶疏通劑的成本價只要4元。而當她打開58同城搜索管道疏通時，一套完整的詐騙陷阱正等著她。
近日，上海警方搗毀一“以疏通管道為名，推銷高價管道疏通劑牟取暴利”的詐騙團伙，抓獲犯罪嫌疑人37名，涉案金額逾600萬元人民幣。在該團伙“運作”下，消費者往往需花費3000至5000元為管道疏通服務買單，最多一單竟高達19000元。
澎湃新聞記者梳理涉案多方，還原此類民生案件經(jīng)過，一個疑問是，類似58同城這樣的信息發(fā)布平臺，是否應擔起審核職責？
受害者：天價的馬桶疏通費
今年8月的一個深夜，上海市民曹先生家中的馬桶堵塞，急于解決問題，他打開了58同城。
在一眾界面中，帶“有24小時服務”“免費檢測”“70元一次”等明顯標識的“神通公司”十分符合曹先生需求，于是他果斷下單該公司的上門疏通管道服務。
1小時后，維修工來到他家進行“免費檢測”，迅速給出兩個解決方案：一是深夜敲開地磚檢修管道；二是使用售價485元一瓶的專業(yè)疏通劑。
為了避免擾民，盡快恢復馬桶使用，曹先生選擇第二種方案。維修工迅速從包中拿出疏通劑從管道口灌入5瓶。曹先生感覺這樣的使用頻率價格太高昂，正想要阻止維修工進一步操作，維修工馬上表示“不通不收費”，接著又灌入5瓶疏通劑，并用機器進行疏通，僅10分鐘便完成了管道疏通，共計費用4850元。
與曹先生類似，上海市民王女士也遭遇天價的疏通費。“他（維修工）讓我去燒個熱水，一會疏通要用。”王女士回憶，沒過一會，從廚房燒好熱水，回衛(wèi)生間一看，“疏通劑哐哐擺了一地，足足有十幾瓶”。
此前，維修工向她展示過使用的洗滌劑，淘寶“官方店鋪”售價四五百元。王女士只好認栽，這一次馬桶疏通花費了她5000多元。然而，直至警方破案后找到王女士，她才知道自己遭遇詐騙。
警方：疏通劑成本價僅4元
11月18日，澎湃新聞記者從寶山公安了解到，接到上述曹先生的報案后，遠高于市場價的管道疏通費引起警方重視，成立專案組對轄區(qū)內(nèi)各社區(qū)進行排查，針對類似消費糾紛類警情梳理匯總后，發(fā)現(xiàn)專門從事管道疏通服務的“神通公司”暗藏玄機。
專案組一方面根據(jù)訂單信息摸排相關維修工情況，另一方面從天價疏通劑入手調(diào)查產(chǎn)品來源和銷售網(wǎng)絡，逐步查清了以任某為首、鄭某等6人為骨干的詐騙團伙情況，發(fā)現(xiàn)該團伙在上海多地連續(xù)作案，人數(shù)多、分布廣，且架構完整、分工明確，骨干人員均在外省。
9月以來，寶山警方調(diào)集近百名警力兵分多路展開收網(wǎng)行動，從全國多地抓獲犯罪嫌疑人37人，當場繳獲管道疏通劑5000余瓶，涉案金額逾600萬元。
經(jīng)查，該團伙成員在進行相關話術培訓后，采取網(wǎng)絡接單的方式進行上門管道疏通，并在網(wǎng)絡購物網(wǎng)站開設商鋪，掛上疏通劑鏈接，依靠“刷單”“刷評論”的方式提高商鋪好評率和銷售量，以此作為上門服務收費的參考標準。
維修工一般需大量采購指定疏通劑后，方可獲取公司“派單”資格，能從每瓶的銷售額中獲取40%抽成，消費者往往需花費3000至5000元為管道疏通服務買單，最多一單竟高達19000元。
經(jīng)警方核實，每瓶售價428元至485元不等的疏通劑成本僅為4元。
截至10月底，37名犯罪嫌疑人均因涉嫌詐騙罪被寶山警方依法采取刑事強制措施，其中任某等6名主犯被依法批準逮捕，案件仍在進一步審理中。
犯罪嫌疑人：不強買強賣，有詐騙話術
犯罪嫌疑人如何讓受害者一步步落入圈套？其中隱藏著層層套路。
根據(jù)警方提供的資料顯示，去年6月份，犯罪嫌疑人小波（化名）在朋友圈看到上海招聘疏通管道員工，待遇十分優(yōu)厚，便來到上海跟隨“師傅學習”。
“上門后先隨便疏通下，跟客戶說堵得很嚴重，有硬物。”小波說，一般會給客戶兩個方案，一是拆地磚和馬桶檢查管道，需要兩三萬；二是用ZKQ疏通劑疏通，五百塊搞定。“正常人會選擇疏通劑，沒人會因為馬桶堵了選擇撬地磚的。”
“我們會找個理由將客戶支開，趁機多倒幾瓶疏通劑。”小波表示，一瓶ZKQ疏通劑四五百元，如果客戶質(zhì)疑價格，他們就會讓客戶掃描疏通劑上的商品碼，鏈接跳轉(zhuǎn)至淘寶上的一家官方店鋪，頁面上標注著疏通劑的價格。其實，這個店鋪和商品頁面也由詐騙團伙制作，價格遠比市場上流通的疏通劑要貴。
小波會每天記錄下自己接的訂單，據(jù)其接單記錄顯示，疏通費用最低70元，與58同城、百度網(wǎng)頁上宣傳的價格一致；最高一單費用則達到四五千元。小波表示，并不是每位客戶都會中圈套，如果遇到防詐騙意識比較強，甚至要報警的客戶，小波也不會“強買強賣”，收取基本的維修費以“息事寧人”；而對于比較“單純”好騙的客戶，則倒大量疏通劑。
對于這樣一家詐騙公司，58同城上卻鮮有差評。小波說，店鋪客服也是詐騙團伙一員，遇到差評和投訴會逐一聯(lián)系溝通，然后適當退點錢，讓客戶撤銷投訴與差評，“這樣我們的店鋪就一直處于高評價狀態(tài)，不影響其他客戶繼續(xù)找我們。”
58同城審核機制被質(zhì)疑已久
澎湃新聞記者搜尋發(fā)現(xiàn)，在一些平臺網(wǎng)站，“天價維修費”情況屢見不鮮。
在“黑貓投訴”平臺，以“58同城疏通”為關鍵詞，截至11月20日共出現(xiàn)結果289條，多是指責“故報低價、引誘消費”“三無產(chǎn)品疏通劑”“價格欺詐”等，涉事公司地點包括上海、杭州、南京等。
此外，據(jù)上海警方介紹，此次查獲的詐騙團伙涉及“拓嘉”“神通”等家政公司，警方此前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當用戶搜索管道疏通時，上述家政公司在58同城、百度等平臺的排序十分靠前。黑貓投訴上有用戶提到，拓嘉曾在58同城頁面排行第一位。
都市快報在今年3月的報道《通下水道1950元 通馬桶4500元 誰導演了58同城上的“天價維修”？》中指出，套路滿滿的“天價維修”并不僅僅是家政公司單方面主導的。在競價排名和流量推廣費的加持下，58同城這樣的本地生活平臺與家政公司形成了利益共同體，最終導致這種欺詐消費者的行為在平臺上肆意滋生，損害消費者的利益。
事實上，58同城的入駐企業(yè)信息審核機制，被消費者詬病已久。
有媒體報道，早在2018年，上海市消保委就曾披露過58同城等網(wǎng)站商家宰客的問題。當時，上海市消保委從11個平臺找了11家家電維修商上門，結果有9家虛構故障宰客。
據(jù)公開報道，2022年1月，北京五八信息技術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被成都市市場監(jiān)督管理局罰款4.8萬元。具體事由為，當事人作為58同城平臺經(jīng)營者未按規(guī)定對入駐平臺內(nèi)的經(jīng)營者核驗行政許可等真實信息盡到審核義務，違反了《電子商務法》相關規(guī)定，構成違法行為。
對于“天價維修費”現(xiàn)象，警方提示廣大市民，應通過正規(guī)的家政服務平臺或社區(qū)物業(yè)公司預約家政維修服務，并在服務前詳細了解產(chǎn)品價格、服務流程和其他涉及費用，可以通過服務報價或簽署服務合同等方式維護合法權益。若遇到明顯超過市場價格和存在疑似詐騙的情況要主動留下消費憑據(jù)，及時報警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