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這件事情很容易被等同于上課,上課之余需要休息與鍛煉,因此從鄉村到大都市,校園基本呈現出相同的樣態,幾棟基于功能分區的單體建筑,比如教學樓、實驗樓、藝術樓等,外加田徑場,有的還有宿舍樓和食堂;還有的學校為避風雨,用連廊把這些單體建筑連接起來,讓單體建筑從“三”字形進化為“工”字形,甚至“回”字形。我曾戲稱校園建筑設計師是“三字之師”。
建筑師們喊冤,說絕大多數校長所能提交的施工“任務書”無外乎“各種屋子的數量”,而鮮有對建筑承載的“邏輯、關系、理念”及使用建筑的“人物、目的、場景”的說明。
校園不應該只是一堆“屋子”的組合。屋子的本質是封閉和隔斷,強調的是獨立的功能,越單一、越封閉就越專業。沒有“關系”的空間只具有物理價值,而不可能具有教育意義。因此,校園空間設計的專業性就在于將一個個獨立的屋子真正變成一個整體的校園,在校園里重要的是“關系”:這個空間與那個空間的關系,這群人與那群人的關系,這段時間與那段時間的關系……其本質應該是開放和連通。
很喜歡歌曲《童年》所唱的:“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操場邊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師的粉筆,還在拼命嘰嘰喳喳寫個不?!舯诎嗟哪莻€女孩,怎么還沒經過我的窗前……”學生喜歡的校園,一定是所有的空間都與他有關系。學生到學校要做許多事情,這些事情都是在“交往”中發生、進行并完成的。
第一,人與人的交往。這一交往包括同班同學之間,不同班級、不同年級學生之間,學生和老師之間,甚至與校外人員之間的交往。
第二,人與故事的交往。人與自己的故事、與別人的故事、與老舊的校園故事、與新鮮的校園故事之間要有交往……好學校一定是有著層層疊疊的新老故事,好教育一定要讓這些故事與每個人發生關系。比如,校史館不該是一個可以獨立上鎖的屋子,應該讓校史就在師生的身邊、眼前。
第三,人與自己的交往。人需要有獨處的時間和空間,孩子也不應例外。校園建筑需要給孩子留下可以獨處的空間,要給孩子發呆的機會,讓他們能夠專注于自己的事情。
北京四中明確要求學生做18件事:讀書、聽講、寫作、演講、交友、對話、勞動、行走、社團、選修、研究、領導、鍛煉、嘗試、挑戰、服務、獲獎、堅持。不僅是北京四中的學生,其實每個孩子都有上課之外豐富多彩的自我設計和需求,只是不一定都能表達出來,校園空間設計就要為孩子在學校里遇見和發生這些事情提供空間條件。
住酒店不僅是睡覺,逛商場不僅是購物,倘若只是為了有魚吃,又何須“獨釣寒江雪”呢?校園也一樣,既要滿足上課需要,也要讓學生有意外的收獲,還要讓那些不太想上課、怎么努力也考不出高分的孩子能夠帶著滿滿的收獲畢業。教育的軍功章里,也有校園空間設計的一半,甚至是基礎性的那一半。
“學生為什么要去學?!薄皩W生去學校干什么”“我們希望學生在學校里干些什么”……這是不太容易思考明白的事情,更不是校長或建筑師可以閉門造車和紙上談兵的,我們要用“孩子的眼光”去換位思考,去親身體驗,答案未必是唯一的,但必須是真實的。否則,我們容易把校園建成一座座整齊的“工廠”,讓人生厭;也容易把校園建成一座座花哨的“樂園”,華而不實。這是兩個極端,其錯誤的根源就在于沒有想好“學生去學校干什么”。
(作者系北京四中雄安分校執行校長)